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爆雷平台转电商?杭州互金从业者回顾隐秘产业链

放大字体  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:2019-03-01  来源:创事记  作者:交易门  浏览次数:867
核心提示:这一次虽然很多互金平台爆雷了,但金融是一个闭环生态系统,民间金融就是这个行业里的蟑螂。这个闭环里,所有正规机构都在竞争优质食材,有能吃饱的,也有嗷嗷待哺的,不过他们都会做的一件事,就是把垃圾排出体内,而蟑螂能靠着这些残渣坚强的活了下来,蟑螂是拍不死的。民间金融或者说p2p依然会坚强的存活着,只要养料充足,利润足够,复苏只是时间问题。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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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/Star

  来源:交易门(ID:tradingmen)

  去年8月1号晚上10点,我正在陪我一哥们打游戏。突然公?#23601;?#20107;打电话跟我说,我们旗下的一个互金平台没有兑付出来,我一下就懵了。我哥们?#27425;?#31361;然呆住,问我怎么了,我说爆雷了,他就笑了,仿佛早有预料,然后说:你们终于爆雷了。

  01

  初入现金贷

  我叫Star,从某知名财经大学硕士毕业后,在杭州的一家银行做柜员,做了一年,没有晋升的希望。当时杭州的互联网金融非常火热,我萌生了出去赚快钱的想法。

  2015年,我从银行离职后,加入了一家私募。这家私募的母公司是一家P2P公司,我哥们是这个公司的风控总监。本来成立这家私募是为了做不良资产,后来转做股票配资。股灾之前,股票配资非常好做,加杠杆之后利润很高,也就一直在做。股灾爆发的时候,我负责风控,实?#26159;?#20917;?#36141;茫?#25105;们收到的利息基本?#21754;?#20102;客户穿仓对我们造成的损失,并在最后兑付了客户的资金。公?#31454;?#26469;被幕后老板关闭了,我想去母公司做业务,但是会和我哥们的工作冲突。于是?#20381;?#32844;了。

  出来之后,我和之前那个私募公司的老总一起代理了上海一家知名金融平台。它的母公司是一个新三板的挂牌公司,主要做健康管理,吸引一些老头、老太太来存钱,每年会给不少利息,还会安排旅游。老人很满意,这是公司的主要资金来源。最近这个新三板公司也爆雷了。

  公?#31350;?#22312;杭州,主要有两项业务。第一项是交易垫资,一些房子被抵押的客户,如果想买卖房产,需要先找一?#26159;?#36824;给银行撤销抵?#28023;?#36825;是一个典型的P2P业务;第二个是校园贷,我们会找一些中介推学生过来借钱。一开始做得很良心,没有任何的砍头息和?#20013;?#36153;,只需要还本息,想着帮助学生?#28798;?#21019;业也挺好。但是后来发现,我们根本赚不到钱,底薪和提成都很低,没有办法,只有向中介收取?#20013;?#36153;,费用最后还是学生承担。

  只要学生有消费需求,或者有一个创业主体,就能放不超过30万的贷款。我们会收5至10个点的?#20013;?#36153;。但中介向学生收的可能会有40多个点,这也是为什?#20174;?#30340;学生借了10万,到手里就只有4万多。

  没过多久,杭州这边开始流行多倍条。?#28909;?倍条,客户借一万,借条是三万,打账过去也是三万,然后客户要在ATM机上取两万,在没有监控的地?#20132;?#32473;放款人。这种3倍条的月息,高达120%,我们叫一块二。原来的借贷宝和趣分期,都是靠学生贷发?#19994;模?#26126;面上可能没有这么高的利息,但是最后会扣客户10%到20%的钱,这部分钱也需要客户还。

  这个行业?#35789;?#36798;到120%的月息,背后的资金方依然不满足。?#37117;盖?#22359;钱,一年下来也就几万。业内的人就一?#27605;?#21150;法套?#36153;?#29983;。这使得行业内形成了一条隐秘的产业链。学生只要一开始借钱,他的债务可以迅速膨胀到50多万。

  比方说,学生在趣分期或者我们这边借相对低息的资金,一旦学生不能按时偿还,我们就会让中介带着学生去其它地方借钱还。最后学生就会开始线下借款,比较暴力。?#28909;?#26377;个学生在线下平台借了1万,打了3倍条,只要被贷后发现这个学生在其它地方借钱,就要立马归还3万,没有钱就让他到其它地方去借。借的3万,打的是9万借条,之后肯定会逾期,那就再换一个地方借。

  当时的行话是:拉学生去撸一遍。一个学生的债务就这样迅速膨胀到50万。学生如果有房或者家里有钱,100万都很轻松。

  虽然高利贷的一些手段的确让人不齿,但对于我们这种低息平台,肯定希望他们存在。一个学生出了问题,我们不想去找他的父母,一旦还不上就让他去借高利贷,把欠我们的钱还上就行了。我认为一般的金融机构都是这样的思路,客户利益不在考?#27424;段?#20043;类,只需要保证坏账率足够低,就能赚钱。

  行业的?#20013;?#36153;越来越高,还不了钱的学生太多了,有的学生甚至被逼着去风月场所赚钱。这时候我开始感觉不太对,政策风险很大,虽然只在这家公司任职半年,?#19968;?#26159;选择了离开。

  当时我有一个下属,没有和我一起?#25784;?#21518;来他和几个行业内的人用套路贷?#39057;?个学生跳楼,一死一伤,最近?#23637;?#35785;完,还没?#26657;?#20182;们已经?#27426;?#24615;为犯罪团伙了。

  2016年,我加入?#26412;?#30340;一个小平台,公司的商业模式和X?#24179;?#34701;很类似。X?#24179;?#34701;在当时属于整个行业的标杆,由哈尔滨银行控股。如果由银行放款,利息可能只有6%左右,但是通过X?#24179;?#34701;放款,利息能达到12%左右,风控标?#20960;?#26041;面都差不多,但实际操作有很多漏洞。

  我刚进去,?#32479;?#29616;了新的监管条例。一个是平台借款限制,个人不能超过20万,企业不能超过50万,结果我们最大的资金方就断了。之后去找银行,银行说走信托通道,结果刚对接好之后,银行走信托通道的路也断了。这使得公司业务基本关停。

  02

  辉煌DR

  2017年,我从上家平台出来,想找一个更加稳定一点的平台,所以就进了DR。

  DR是一家资产管理有限公司,前身是杭州的一家P2P公司。刚成立的时候,是?#30475;?#30340;个人配资平台。融资方直接将资产抵押给资金方,然后资金方放款。后来和银行合作做抵押贷。按照当时的做法,银行做一抵,公司做二抵,如果客户出现了问题,由公司还掉一抵的钱,二?#30452;?#19968;抵,最后由公司负责追诉客户。这个业务没做多久,?#32479;?#29616;了很多风险,最后只有先把原先客户的债权全部收?#25784;?#28982;后慢慢处置。

  当时DR还做了很多网签。一些大?#22836;康?#20135;项目,在工程末期,有时候需要很多钱,但是大型机构和地方金投、信托,都不会放款给这些客户。他们只有领到预售证之后,去房管?#30452;?#26696;,再和资金方达成买卖协议。实际上这是一个阴阳合同,客户需要付给资金方利息,合同上体现为租金,一旦到期日不能偿还本金和利息,这套房子就相当于真正的买卖过户了。但是后来法院不承认资金方是实?#20107;?#25151;人,认定这是出借行为,然后资金方被认定为一般债权人,要?#25512;?#20182;债权人分这些资产。

  这个业务让DR亏了很多。不得已,DR在2012年开始转型做不良资产。当时这个行业基本没有竞争,四大AMC更多是一些政策性导向的业务,不良资产也没有发展起来,这让DR走在了最前面。DR那段时间收了很多资产包,折扣最低的只有两毛。

  不良资产的定价一直有一个误区,这让很多资金方被骗。很多人不懂不良资产的原理,认为一套100万的房产包,抵押权是70万,14万收回来。看起来年化收益非常高,实?#26159;?#20917;不是这么简单。一方面,这些房产肯定很难处理,例如里面可能住了一个老人。除了债务人的阻挠,还有政府和法律层面的问题。另一方面,一个资产包里,银行会配很多信用类、担保类债权,这在整个不良资产领域来说,没有价?#25285;?#26681;本收不回来,所以要从资产包总值里去除。

  举个例子,一个100万的债权,可能包含了20万的信用贷和10万的违约金之类的,剩下70万是有抵押的部分债权,这也是定价的基础,有时候银行还会设置限?#38138;?#20363;,回收超过一定比例银行有权要求收回,这样的资产包报价会更低。收购中通常会加杠杆,一年的资金成本大概有12%,行业里相对?#31995;停?#20877;加上各种费用,按照一年15%的总成本率,折算到报价的时间。简单来算,就只剩下55%的价?#25285;?#20063;就是38.5万,所以100万的债权收到手后的价值也只有3折到4折左右。

  有一次,我?#32479;?#37117;的一?#19994;?#26041;AMC公司的人聊天,他们8毛收了一个包,只要一年之内没有处理掉,就会亏。在浙江,一个资产包的处理周期一般为18个月,其它地方的周期会更长,我们需要尽可能快的处理掉不良资产,才能获得更多的超额收益。

  DR因为低价收了很多包,在2013年到2015年快速发展,赚了很多钱,资产增长速度非常快。发展到巅峰的时候,DR可以利用很多非正规手段回收资产。据我所知,某ZF领导的秘书就在DR任职,还有几个退休的法官,也有跳槽过来的各类人,不用上班,拿工资就行,?#32321;?#22788;?#20204;?#36947;通畅。因为DR解决了地方债务问题,ZF一般也会站在我们这边。

  2016年,DR判断国?#19968;?#25903;?#36136;?#20307;经济发展,开始从个人住宅类资产转向工业厂房类。结果没有按照DR的预期,但还是赚了很多钱。一些厂房因为拆迁补偿了很多钱,还有一部分土地厂房?#26576;刪频?#24335;公寓、众创空间?#32479;?#31199;公寓。

  03

  亲历爆雷

  2017年,我刚进DR,主要负责业务方面。那时候DR准备收购一家上市公司,定的价格是20元,总?#21592;?00多亿。当?#38381;?#31574;不?#24066;?#31867;金融企业上市,也不?#24066;?#20511;壳上市。DR就找了很多可以信任的人,绕了?#35206;?#20851;系,然后成立公司,开始买这家上市公司的股份。看起来很多股东和DR没有关系,其实除了原有的两位大股东之外,其它都是我们的人,监管机构根本查不到。

  DR的杠杆一直都很夸张。之前收购不良资产,基本没有动用自有资金。最开始募集一个有限合伙,拿到一?#26159;?#20132;保证金拿到资产包之后,再用投资人的钱替换出募来的钱,然后再用来拿包。理论上,这个模式可以一直?#20013;?#19979;去。

  在收购这家上市公司的过程中,DR动用的资金不超过10亿,而且这10亿是投资人的钱。当时持有20%股份的股东,股权质押率高达90%。当时的想法是,一级市场已经全控,如果拿着股权质押的钱做股票配资,然后去买二级市场的股票,只要能把股票价格拉到比?#32454;?#30340;价格,钱就能全部套出来,可能还有盈利。但是未来,并没有按照DR的想法发展。

  首先是DR的T+0基金被上海监管叫停,不?#24066;?#26377;T+0的产品存在,DR被迫全部兑付。之后杭州牛板金就爆雷了,这使得杭州所有的互联网金融公司资金面趋紧。其实G20峰会在杭州召开的消息发布以后,房价就涨得很快,有很多人疯狂加杠杆买房,投资人也开始陆续撤资。基本上所有P2P公司面临的情况都差不多,资金一到期就会撤出,进来的资金又很少,这使得各个平台的资金一直很紧张。

  除此之外,收购的那家上市公司的股?#26412;?#21382;盘整之后就开始跌停。最开始的两个跌停和我们有关。第一个跌停是因为我们的资金出了问题,股票配资的中介私自卖了股票,拿着钱跑路了,?#35805;?#27861;,我们只能再加资金把货慢慢买回来。第二个跌停是这家上市公司的大股东因为合作不顺利砸盘。这两次跌停之后,就引起了连锁?#20174;Γ?#39640;质押股票、融资盘,全部出现问题,都想撤出资金,开始卖跌停。

  DR的资金层面开始变?#23186;?#24352;,这段时间,有两家知名P2P平台来找过我们,他们认为DR是做不良资产的,能够救他们,其实我们已经自身难保。前段时间,一个金融平台想拿到互联网金融公司的牌照,把我哥们借调来做风控总监,做合规工作,结果没到3个月就爆雷了。爆雷之后,他家里?#35828;?#24515;我哥们,周围人也只有我比较懂,就把我“借调”过来陪他,没想到最后成了互相依偎。

  我哥们所处的平台爆雷之后,靠低价贱卖资产包支撑着的DR,没到一个月,就遇到了?#39038;?#39558;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DR系的互金平台爆雷,使得DR系理财平台集体陷入兑付危机之中。

  爆雷的第一天晚上10点,我同事给我打电话,说咱们的互金平台没有兑付出来,我一下就懵了。这个平台我投了200万,打电话的同事投了250万。

  第二天到公司,全是员工,没看见一个领导。上午陆陆续续的有一些投资人过来,一开始来的人不算多。这些人里有一个是我朋友,在上一家P2P公司认识他,这个?#33487;?#30340;很惨。?#19968;?#35760;得他当时跟我说,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,所以他分开投了3个平台,一共投了9000多万.除了DR,还有另外一家互金平台以及一家温州的平台,结果3家全部爆雷。他本来是一个做实体的大老板,爆雷后,每个月需要偿还的十几万按揭,压的他踹不过来气,?#19968;?#35760;得以前他跟我说这些只能算零花钱,除此之外他还要想办法给员工发工资。

  DR的融?#26159;?#36947;很多,除了上海的知名财富管理公司,一些国企也给我们很多钱,还有各类互联网金融平台。DR有基金牌照,也有募集海外基金。只要有资金链关系的平台或多或少都出了问题,?#34892;?#24050;经爆雷了,?#34892;?#36824;在继续残喘着。不过这些已经爆雷的互金平台客户没有来找我们,因为他们遇到的问题不仅仅是DR的爆雷,还有其他的自融、期限错配、假标、拆包等问题.

  DR的爆雷在杭州算晚的,因为在DR爆雷的节点,小的互金平台残存不多了,剩下的大平台岌岌可危。最开始来DR的都是一些个人投资者,这些?#33487;?#30340;很有钱。我们公司员工一共投了5个多亿,我们的客户中,一对姐妹共投了1.8亿。

  那些借亲戚、朋?#36873;?#37051;居的钱来投资的人,特别是员工,爆雷消息传出的当天晚上就回不去了。家里?#29615;?#24594;的投资?#30805;?#20102;,讨要说法,而我同事们暂避的方法就是让家里?#30805;?#25237;资人说已经离婚或者断绝了关系。DR的一个女员工,钱全?#23458;?#32473;了公司,爆雷之后的一天晚上,公公突然去世,但家里没钱,拿不出丧葬费,被家人?#39057;?#21482;能跑到公司来闹,可最后只在微信?#31995;?#21040;领导“对不起”3个字。

  这些事情发生以后,我陪公司度过了最艰难的几个月,之后我就离职了,而领导希望我留下管债权消费以及债权转让定价的事,?#20063;辉?#24847;,因为一回去就看见大?#39029;?#20113;满面,公司正常上班的人很少。部分公司高管在这场危机中损失很小,无论是股票还是公?#23601;?#36164;,都实现了精准撤退,现在每天还是开开心心的,愿他们三年后还能如此吧,吃的撑了,总会吐出来的。

  04

  电商新玩法

  公司目前稳定了下来,开始三年的还款周期。不得不说,这些赚快钱的人,脑子转得真的很快,他们嫌主营业务回钱太慢,就把主意打到其它爆雷平台的投资人身上。最后做了一个系统,?#21414;?#33021;输入债权金额和债权组成,然后根据情况提供一些信息公告,这对于投资人来讲,都是?#25307;瑁?#21487;?#28304;?#26469;一些广告收入。

  这个系统里面最重要的一个项目是互助筹,投资人可以用债权作为抵押物贷款。先对借款人的债权进行估?#25285;?#27604;方说,我们认为借款人的债权只值30%,那就借出30%的钱,按期付息,最后偿付本金。如果还不上,这?#25910;?#26435;就归我们。接着我们开始给这些投资人卖东西,投资人可以用债权支付。一开始比较良心,就卖一些米面粮?#20572;?#20294;是这样债权的回收速度太慢,后来就开始卖房子?#32479;?#23376;。

  比方说,一辆全新的?#25285;?#25105;们从经销商拿货,成本是40万,卖80万,要求客户至少付一半的现金,另外一部分可以用债权偿付。现金到手之后,抵消掉车的成本,还收进来40万的债权。对于投资人来讲,买来的新?#30340;?#21334;65万,这样算下来,投资人的债权相当于收回6折到7折。

  如果现在我能收回70%的钱,我也愿意。当然从债权人的角度来讲,我相信我能拿回投资的钱,就算不相信又能怎么样,杭州所有的警察部门和经侦部门都不会将互联网金融公司立案,法院也?#29615;?#36215;诉。之前有家互金平台在上海被起诉了,后来杭州方面回复刑大于民,被撤掉了。

  杭州这边已经立案的平台,统一?#27426;?#20041;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,任何资产都不?#24066;?#21160;。之前不管是低价贱卖的,还是按照市场价购买的资产,全都被追回了,钱也不退回受买人,等全部清算后,再优先偿还给受买人。

  05

  必须存在的灰色行业?

  现在我没有收入,公司也?#29615;?#24037;资,?#35805;?#27861;只有出来自己做,和我哥们一起,与银行合作,还是做P2P,风险更大。主要业务是转贷过?#29275;?#36825;是一个灰色的行业,但是银行离不开,应该算是一个非标的业务。

  上次我们校友一起吃饭,有几个同学是银?#22007;?#30340;,就说了影子银行的问题。民间金融真的是一个很大的影子银行,无法通过传统的手段控制,央行?#24213;?#23545;他们基本?#21414;?#26377;影响。开发商?#34892;?#22810;办法通过民间金融迅速的募集到上亿的资金,比信托快得多,当然成本也会高得多,通过民间金融募集过资金的机构,如果财务有所好转,反过来自己也会入局,赚取?#29615;?#30340;利息。

  这些属于灰色金融的业务,无论是政府还是银行,包括一些上市公司都离不开。杭州有一个浙商银行,之前出过一个全额贷,一套恒基评估100万的房子,最高能够贷到90万,非常高的折扣。在G20峰会之前,坏账率很高。那时候民间金融很发达,只要房价在涨,银行很快就能把坏账解掉,无数的投资人都想参与到这场一?#23601;?#21033;的生意里。

  我曾经看过一个真实的事情,评估价200万的房子,除了银行的一抵外,客户还在民间做了二抵,折扣非常高。通常出了坏账以后,只能卖房或者司法拍卖,但卖房效率太低,司法不仅慢还有成本,银行最快捷的方式就是通过民间金融转出去。中介们为了中介费会超额完成了这笔配资业务(民间的一对一匹配融资业务也?#20449;?#36164;),超过评估价给客户放了款。客户需要支付20万的中介费,做完这?#23454;盅海?#23458;户拿不到任何的钱。

  我在那笔业务中做了回串串。当天晚上五六个中介,拿着POS机围着客户,恐吓客户转?#20013;?#36153;,客户是个女人,带着孩子,孩子哭得很厉害,没吃饭也没?#20154;?#29100;了一个通宵,后?#27425;?#30452;接走了,这个钱不赚了,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。客户的钱打还给银行后,后面的事情就和银行无关了,银行已经解套了。解坏账这条产业链是正规金融必备的,就算上层不认可,基层也会这么做,没有其它办法。

  部分银行内部其实也有转贷基金,成本很低,可以提供给客户。如果直接提供给客户,业务员只能报万五到千一的价格,外面一般报价千一点五,当然,这是有返点的。所以业务员会找外面的人来合作,然后分成。

  我认为,不管是现在做的转贷垫资,还是P2P、现金贷,都有它们存在的必要。现在这些小贷公司关停之后,浙江省基本都是一些国企在做P2P的事情,?#28909;?#27993;江物产中大、耀江集团、浙江省供销社和浙江省粮食集团,浙江省交通投资?#21462;?#19981;管是做法还是利率,都和之前的民间金融差不多。但这些国企永远都代替不了民间金融的作用,市场上总会?#34892;?#29992;不好、风险高、抵押物不优质的人需要借钱,而国企不会给这些人提供服务。

  互联网金融是正规金融的一个?#34892;?#34917;充,但它最大的问题是不?#24066;?#22351;账,需要刚兑,?#19978;?#19978;肯定会出现逾期。几家国企一起在上海做P2P,造成了几亿的坏账。每天没有利息收入,平台就空转这些资产包,时间换空间。一般正规金融产品出现了问题,都会被迫公告,但互金不会,而假标的规模(假标里也会有坏账),会随着互金平台的扩大,越来越膨胀,使得这个行业的竞争压力逐渐增加,业务的风控底线会越来越低。

  马云做的蚂蚁金服也是一个替代品,从个人放款到机构放款,本质上来讲,也属于现金贷。蚂蚁金服在2018年第一季度亏损了,ABS停发,不能继续募集劣后级资金。背后的逻辑是,只要业务的利润率增长快于坏账率增长,就有足够的利润,而大数据?#32321;?#22351;账率增长在可控?#27573;В?#22914;此就可以通过加杠杆获取收益,劣后、夹层、优先这种结构在金融领域普遍适用,这种结构隐藏了很多信息,劣后里充满?#26053;睢?/p>

  对于消费贷,虽然做财富管理的人很看好,但我个人极度不看好。消费贷所依赖的大数据风控根本就没用,XX普惠的大数据风控做得算是非常前端,信用与抵押坏账率还是很高,他们在?#26412;?#21644;上海的抵押贷坏账率增长已经失控(曾经抵押贷也是大数据风控,风控不实地看房,不压房产证,风控不清楚公司风控细则)。

  消费贷背后的逻辑就是大数据风控,通过系统跑分,客户只需要通过评估就可?#28304;?#27454;。利用这套逻辑,那?#27425;?#21487;以找一套真的房子过户给虚假的优质借款人(马甲),贷款平台买一个别人已经养了一段时间、所有流水齐全的,然后租一个假的办公室,解决办公场地,最后马甲可?#38405;?#21040;放款总额的10-30%作为酬劳。

  通过中介机构或者?#34892;?#20154;的包装,然后在多?#19968;?#26500;贷款,包括抵押做满一抵与二抵,同时办理大额信用卡,信用贷款,不管是银行还是网?#31995;模?#20840;部做一遍,然后房子就不要了,因为这样的折扣已经非常高了。抵押贷都这样,更不要说信用贷了,客户线下有多少贷款,根本没人知道。

  消费贷拿到的钱,有拿去凑首付的,也有用来付按?#19994;模?#24403;然也有真正用来消费的,但更多的是用来填之前贷款的坑。房价只要一上涨,大?#19994;?#36923;辑都是买房,所有资金都会以各?#20013;问?#27969;到房产,每个人都会想办法上?#25285;?#27809;钱就去借,我借不到就让父母借,正规借不到就去民间借,民间借不到那?#32479;?#25285;更高的利息借,反正就是要买房。我觉得只要房价出现问题,所有带杠杆的资金都得出问题。

  这一次虽然很多互金平台爆雷了,但金融是一个闭环生态系统,民间金融就是这个行业里的蟑螂。这个闭环里,所有正规机构都在竞争优质食材,有能吃饱的,也有嗷嗷待哺的,不过他们都会做的一件事,就是把垃圾排出体内,而蟑螂能靠着这些残渣坚强的活了下来,蟑螂是拍不死的。民间金融或者说p2p依然会坚强的存活着,只要养料充足,利润足够,复苏只是时间问题。

  以上只是?#19994;?#19968;己之见,并不一定正确。?#34892;?#37329;融纪实媒体交易门的记者花这么多时间和功夫采访我、了解?#19994;?#25925;事。我只是无数互金从业者中的一员。但我希望分享?#19994;?#32463;历和真实想法,抛砖引玉,激起讨论。最后,希望大家一起塑造一个健康、积极的金融大环?#24120;?#35753;金融起到它该起的作用,雪中送炭,服务真正需要帮助的实体企业和个人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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